司音咬唇，恨恨的跺脚:“是！”话音未落，人已经气愤的转身离开。

许避尘看都不看她一眼。

许风眠低着头，心情难以言表。

“你还不离开？”许避尘俾睨他一眼。

许风眠强作笑意，匆匆辞别，就要离开。

“慢着。”许避尘突然出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见过我？”

许风眠赶紧解释:“弟子曾经在开灵大典中见过长老一面……”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不受控制的前冲，一路到了许避尘面前才停下。

“是吗？”许避尘神色不喜不悲，却让人不寒而栗。

许风眠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忐忑，故作镇定的道:“的确如此。”

许避尘低头看着他:“我已经数百年不曾离开无尘峰了，开灵大典也不曾去过，你在哪一届见过我？”

“这……我……”

此言一出，许风眠背后都出了冷汗，嗫嚅半天说不出来，他平日也是个能说善道长袖善舞之人，但是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他却是有口难言。

许避尘冷笑:“鬼鬼祟祟，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说！”

许风眠被他元婴期气势压的喘不过气，险些站不住，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倔强，一言不发。

许风眠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他可以在任何一个人面前伪装，也可以对人和比他强的人低头，可是在这个人面前，他的头低不下去，不为什么，就是不想。

许避尘看着他的神色，像是突然被针刺了一样，忽然收敛气息:“滚出去。”

许风眠摔倒在地，顾不上狼狈，赶紧起身就走。

许避尘神色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无尘殿，突然皱起眉头，徒手一握，早先二人坐过的椅子用过的茶具都被他捏的粉碎。

随手将碎末扔出去，许避尘依然感觉余怒未消。

许风眠此时将将退到门口，见状心中也吃了一惊，许避尘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分明记得，师尊之前最是个谦谦君子，有的时候还有些假正经，如今怎么……

许风眠深吸一口气，不问那其他，这潭水他上辈子进去过，到死都没有踏足谭底，水太深，不宜久留。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男子一个人茕茕孑立，孑然一身。

“师弟——你又发脾气了。”不知何时，男子身后多了一个白衣女子。

许避尘神色复杂，半晌轻轻道:“凌霄仙子来此有何贵干。”

女子白纱下的面容微微一皱，似是被这客气疏离的一句刺痛，她幽幽叹气:“师姐已经百余年没有见过你了。一见面，你就用这种语气吗？”

许避尘神色冷漠:“这个女孩出现，和你有没有关系？”

凌霄仙子眉眼微动，美目之中隐隐泛起泪光:“我在你眼中，就是这种人吗？”

许避尘闭上眼睛，并不看她。神色里多了一分不耐:“不管怎样，我会让她走。”

凌霄仙子苦笑一声:“这是师父的意思。”

许避尘看着她，神色嘲讽:“对于你来说，所有都是师傅的意思，与你无关，是也不是。”

凌霄仙子哑然。

半晌她扭过头，漫步到中庭，中庭栽种着一颗相思子树，枝干有好几个人合抱那么粗。

看着这树，凌霄仙子叹了一口气，语气轻柔，仿佛罩着一层薄雾:“那秘术我找出来的，也是我禀报师傅的。但做选择的，是你。”

只是轻轻的几个字，轻而易举的打破了许避尘元婴期所有防备，几乎是瞬间，他神色终于有了痛苦:“我不需要你提醒！”

凌霄没有再看他:“你是我们中最小的。我习惯于照顾你。但是你现在长大了，就应该明白，对付你，我不是不能不敢，只是不想。”

许避尘冷笑:“师姐可能也忘了，你照顾我，不过为了我是那一代天赋最好的。你想要讨师傅欢喜。”

凌霄转过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是这样想我的？我为你成就元婴不惜耗费巨资，为你找来天灵根渡劫，为你姻缘劫，我甚至主动去寻那鬼谷子，这么多年情谊，你就这么看我！”

提及往事，许避尘也难免有些情绪激动:“我也顺你的意，把执法堂长老的位置让了你，我不争，已经是顾全你我情谊，如今你我早一刀两断了！”

凌霄仙子闭起眼睛，半晌道:“如今你我之间……就为了那个赵眠风？我没想到，一个死人就让你到了这种地步。你就为了他，连我这个从小到大的姐姐都疏远了吗？”

许避尘看着她，神色凛然:“大师兄为什么渡劫失败，师姐明知道他喜欢你，却在他天劫前夕故意与问道宗的许钟情定下婚约，让他心神大乱，最终陨落，为了区区执法堂掌事的位置，你甚至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凌霄脸色一白。

许避尘顿了一下，继续道:“二师兄出逃，三师姐辞行，这种手段你用了多少？你真以为旁人看不明白吗！”

凌霄神色平静下来:“你为了那赵眠风，已经偏执过头了。”

许避尘冷笑一声。

凌霄假装不曾听见，自顾自说道:“师父让你明日的收徒大典一定要出席。”

许避尘没有看她，驾云离开。

凌霄眼看着师弟消失，神色突然变得凛然，随后又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不管怎么说，小师妹还是要拜访一下的。”

第二日，大典在山脚如火如荼的举办了。许避尘没有出现。不过前来参加的宾客们的重点是山顶的小女孩和掌门，也没有多少人在意。

“那小姑娘确实挺讨人喜欢。”山脚下，一个老乞丐打扮的人眯起眼睛看着山顶。

此处距离山顶宴会之处足有数十里，普通人根本就看不见。尽管修真者各有手段，但是这里是丹宗领地，多少手段也不好直接用。

但是这个老乞丐并没有使用什么惹人注目的特殊手段，只是像普通的老农夫一样远眺，却像是看眼前的事物一样的评论着。

“阿弥陀佛。不知是福是祸啊。”乞丐身旁，一个美貌和尚叹息着。

乞丐抓起桌面上的一只鸡，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用手里油腻的鸡骨头指指点点:“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乞丐反正是要死的人了。我巴不得这世道越热闹越好，让我死之前能多看点新鲜东西。”

和尚一笑，并不当真，他第一次见老乞丐，这人就说自己要死，不问世事，如今过去这么多年，还是活蹦乱跳的。他岔开话题道:“鬼大师接下来意欲何为？”

老乞丐抓起酒壶嘬了一大口:“可净小和尚，你别看现在世道太平，静水流深，老家伙我呀，就趁现在看看热闹。等过段时间波澜诡谲风起云涌了，这种混吃混喝的好日子就见不得喽，你也别这样端着了，我奉劝你，得享乐处且享乐，麻烦日子在后头呢。”

可心垂眸:“我不信。”

老乞丐哈哈大笑:“我说你不信，那你还千里迢迢的跑来找我做什么？你可别糊弄我，我知道你是为我来的。”

可净叹气:“当真没旁的法子了？”

老乞丐把手里的鸡腿最好吃的部分咬了，随手扔到旁边，又从桌面上抓了另一只鸡腿。

说来也有趣，两人在此地旁若无人大声交谈，旁边明明围着许多一同过来的宾客，但却都像是看不见两个人一样。有一个坐老头旁边的，还被他扔出的鸡腿砸了一下，可他抬起头，却像是没有看见老乞丐一样，绕过两个人和另一边的宾客争执起来。

可净闭眸，半晌后睁开，神色坚定道:“那我也不会放弃。能救下一人是一人！”

老乞丐不管他，自顾自吃着。顺便看着那争执的两位宾客打架，甚至嚣张地拿起了筷子和碗，一边敲一边给他们助威。

可净摇摇头，一步一步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