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

利刃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非常清晰地记得寒星的这种语气，这与年幼时偶然一次跟随母亲时听到的那个声音的语气别无二致。

难道……

利刃星忽然感觉心被一只爪子攥住了，一阵寒意从他的脊椎骨蔓延向四肢。

“你走吧。”

寒星转过身去背对着利刃星，银色族长看不见对方的目光，也就无法从中探究到这位冰凝族族长说这番话的意义。

但此刻这都不重要了，寒星的话对利刃星如同大赦，银色族长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冰凝族族长巢穴。

族长巢穴中又只剩下寒星一只猫了。

白色族长长叹一声，一段回忆不由自主地涌上脑海。

那是在冰天雪地与葱葱草原的交界处，一名银灰色晴夜族武士端坐在绿地那一边，在银灰色母猫的身旁有三只打闹的幼崽，还有一只看上去有些郁郁寡欢的小猫卧在母猫的尾巴旁。

那只烟灰色的小猫仅有一只前爪，左边的断腿端头露出了一截白骨，琥珀色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闪烁着一抹幽怨。

“找我什么事？”

那是利刃星记忆中的声音。

一名皮毛雪白的冰凝族武士缓缓走向他的母亲，他看上去和寒星几乎一模一样，但是这名武士要比寒星更年轻。

在他的口鼻上还横着一道新伤，银灰色母猫能从他身上闻到刺鼻的草药气味。

那双璀璨的金色双眸在看到银灰色母猫身旁的几只幼崽时，眼中闪过几分探究，接着又重回平静。

“你受伤了？”

“和木灵族起了冲突，他们想要扩建边界。”白色武士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这片领地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他们在这里根本无法生活。”

“好了，说说找我什么事吧？”白色武士问。

“我希望你可以把他们两个带去冰凝族。”银灰色母猫用尾巴点了点尾巴旁边的烟灰色幼崽和另一只银色幼崽。

“他可以。”白色武士扫了一眼两只幼崽，用尾巴指着银色幼崽说道，接着他又将尾巴转向烟灰色幼崽，“但他不行。”

“为什么？”银灰色母猫问道，“他们都是你的儿子。”

“你看看他。”白色武士丝毫不被母猫的话动摇，“他失去了一只前爪，这本身就无法在晴夜族很好的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更何况在冰凝族生活？”

“他活不下来的。”白色武士断言。

“还是说，你只是想把麻烦丢给我？”白色武士眯起眼睛，他微伏下了身子，结实的肌肉在雪白皮毛下微微隆起。

“他不是麻烦，他是你的儿子。”银灰色母猫不满地反驳道。

突然间，绿色的眼睛中闪过几分悲伤，“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

“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你变得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你了。”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白色武士冷冷地回道，“我现在成为了冰凝族的副族长，我得配得上这个位子。”

“这并不代表你要变得冷酷不近人情！”银灰色母猫低吼道。

在一阵沉默中，她慢慢冷静了下来，再次开口，语气中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哽咽。

“我们回不去了，对不对？”

像是幼猫的哭嚎。

白色武士心里响起了痛楚的回应，但被他刻意忽略了。

“但是我还是很爱你。”银灰色母猫的眼中闪烁着水光，她朝白色武士扬起一个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的微笑，“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啊。”

“烟雨。”白色武士缓缓念出她的名字。

但是白色武士接下来就没了下文，他停顿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烟雨并不催促，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在两名武士之间沉默气氛的影响下，三只幼崽停下了打闹，茫然又怯生生地在母亲和另一只猫之间来回张望。

“我们的确回不去了。”

一句话，粉碎了烟雨最后的希望。

“但是，我会把他们带回去。”白色武士说，他眼中的纠结已经消散，转而被平静取代，“不过，我不会告诉他们自己的父母和其他手足是谁，我会让他们自己去寻找答案。”

不等烟雨回答，白色武士低头叼住了烟灰色幼崽和银色幼崽的后颈皮，转身离开了边界。

“寒冬……”

晶莹的水珠从绿石中滑落。

一声叹息落下，化作一阵白雾。

水滴石穿……

寒星闭上了眼睛，在阴影中隐隐能看见白色族长眼角的霜华。

他很累，但是他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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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冷静清晰的头脑此时却是无比混乱，利刃星无法控制地回想着当时与母亲并肩而行的那只猫的样貌和神情。

但是越是去回想他就越觉得那只猫的样貌模糊不清，他已经记不清更多的细节了，关于那只站在茫茫冰雪中，带着两只幼崽扭头离开了母亲的猫。

等等……

利刃星在一片黑暗中停下了脚步。

茫茫冰雪？

利刃星屏住了呼吸，平静的绿色湖水掀起了巨浪，银色族长感觉有一只冰冷的爪子刺穿了他的脊背，让他感觉到了彻骨的冷。

不，不可能……

利刃星想抹杀那个答案，但一切太过到几乎附和的线索又让他不得不去面对。

这实在太荒唐了。

他晴夜族族长——利刃星的父亲，他一直以来都不曾知道对方身份，也未在记事后再正式见过的，似乎除了血缘就再无交集的名义上的父亲。

居然是那名曾凭着一己之力在冰凝族政乱，群龙无首之时稳住局势并一举拿下族长之位的武士，是那名具有以命换命的气魄和决心与身为“暗杀”的影夜行厮杀的族长，是如今那名即使年老也雄风依旧，极具威严的冰凝族族长。

寒星。

利刃星突然知道了自己在面对雷云的死亡和电落歇斯底里的咆哮时，那潭在他心中几乎不会被撼动的平静深水是从何继承而来了。

原来，他也有一个不称职甚至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人父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