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中庭，地大物博，各方势力星罗棋布，但大体而言可以分为五个势力。你可知道？”

司徒辰低下头:“是西南方向的禅心宗，东南方向的星会盟，面积最大但最为散乱的丹门，位于中心的，咱们问道宗，还有极北严寒之地团居的魔域。”

许温点点头:“你父亲教了你不少东西。”

司徒辰连道不敢，又继续问道:“五派首座与此有关吗？”

许温继续道:“各门各派，各有妙处，这些年也都是人才辈出，但每一辈，唯有一人，可以称得上首座。”

偌大中庭，五派之中，每一辈出来的人才多到数不胜数，要在这些人中脱颖而出，那已经不是天才了，是真正的妖孽。

司徒辰毕竟是见过大场面，很快反应过来:“莫非玉泉剑便与这首座之争有关？”

许温叹口气:“是上一任玉泉剑主人。”

司徒辰愣住:“难道他就是上一任首座？”

“她不是。”许温神色有些复杂难辨:“她从来没有应承过首座头衔。”

“但是她离开后，我们这一辈再无人敢应下这个头衔。

司徒辰愣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道:“我在家时，父亲曾经说过，问道宗有一位天赋卓绝的剑修，只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不知道是不是……”

许温看了他一眼:“你父亲果然很器重你，这种事都和你说。既然如此，他有没有让你争夺首座的意思呢？”

司徒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言道:“父亲曾经示意我，若是有可争的机会，力争上游，但还是以师父的意思为重。”

许温眯起眼睛笑着道:“后面这句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父亲的？”

司徒辰笑着，一言不发。

许温摆摆手:“罢了罢了，你父亲是化神期大能，你身为他的儿子，也不能差。”

司徒辰低头。

许温对徒弟少年老成的表现已经见怪不怪，还是故意调戏道:“不过你连一个后入门的小妹妹都赢不了。自己也要反省一下。”

司徒辰有些郝然，喃喃道:“我们修士之间的争斗，都是拼斗法力法器，哪有像她那样，四处乱窜，和猴子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街头来打群架的。”

许温忍不住哈哈大笑:“哪有你这样的？人家可是个姑娘家，你说人家像猴子。”

司徒辰撇撇嘴，此刻他才像个十六七的少年:“哪有修士像她这样，下手也太龌龊了。根本不像个姑娘家。”

许温点点头:“也是，不是所有姑娘都像你师叔一样温柔的。”

司徒辰低下头掩饰自己翻的白眼。

岳谙师叔温柔个鬼啊，每次赶人讽刺骂人从来没手软，对他和师父更是格外凶。

但是看着师父笃定的神色，司徒辰只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安慰自己，师傅已经这么强了，没必要要求他眼神好。

“师父说的有道理。”司徒辰附和:“只是我们这次失败了，岳师叔会不会——”

“没关系。”许温摆摆手:“我也不是真的要抢呢，主要是让你师叔知道我为了她抢剑的事。”

司徒辰瘪嘴:“可是岳师叔好像并不感激呀……”

他可在那受尽冷眼，要是吃瘪也是一种答谢方式，那这世道可太离谱了。

许温似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她就是那样，心里感激你，但是比较腼腆，不会表现出来。”

司徒辰叹气，这他还能说什么？

许温挑眉道:“对了，你别看岳师叔对你态度可能有点差。她当年是最想我收你为徒的。”

司徒辰有些惊讶。

“说起来，你能选择我作师父，是我没想到的。”许温的神色有些感慨。

当年慕家那位生死未卜，师父身为那位的老朋友，独自一人支撑，还要庇护慕家残众，再加上大师姐当年的事，他们这一派系可谓风雨飘摇。

那个时候，司徒辰身为化神期大能司徒浩然的长子，居然选择拜他为师，无疑为他们当时的局势加注了一枚定海神针。

“父亲曾经说过，师父的实力在您那一代人中首屈一指，就算是——”

“好了好了，你我师徒之间，别说这些废话了。”许温哭笑不得的打断他:“这种话，这些年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司徒辰听话的闭嘴。

许温虽然只是个灵寂期，但是数年之前，司徒辰拜入许温门下之前，父亲就不止一次说过，许温的实力早就足够进入元婴期了，只是一直按捺着不曾渡劫。

这些年他一直跟在许温身边，对他的实力也有所目睹，只能说这个男人，虽然依然是灵寂期，但已经足够和一些普通元婴期比肩了。

无人再开口，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半晌，许温苦笑着开口:“你刚才那些话，不要说出去。白白让人笑话。这些年，禅心寺的萧剑，星会盟的白栀，丹门的欧阳诺，魔域的墨齐天，哪个不是被人吹捧着要成首座，他们有一个敢应吗？”

应下，也只会被人拿出来和那个女子比较，然后越发让人耻笑。

司徒辰壮着胆子道:“可惜，想来是那位前辈离去的太早了，没人能和死者争胜负，所以——”

许温看了他一眼，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若是她还活着，怕是也决不出个胜负的，因为她不屑于我们这些人争夺。”

司徒辰愕然，轻轻二字“不屑”，其中的分量远胜过单纯胜负。

看着徒弟脸上的神色，相比惊讶更多是怀疑。

许温心中叹息，其实也不能怪司徒辰，一个数年前死了的人，以之前的实力，足以藐视数年后的同辈，这种话听起来与其说是实话，倒更像是街头巷尾的天方夜谭。

许温看着徒弟，心中不由替他庆幸，又替他惋惜。

庆幸的是那样的人已经逝去，这一代的人才辈出，徒弟不必再像他们一样仰人鼻息。

但也有着惋惜，毕竟那个月明星稀的岁月里，他曾亲眼见证过那月亮，尽管压的周围星群黯然失色，但那真的是一颗，光芒四射的月亮。

司徒辰偷偷的看着师父，许温脸上是他从不曾见过的复杂神色，说不上开心或难过，只是十分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明白，那一刻，师父脸上的，是不甘。